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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時光不曾愛過你我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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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將昔日層層包裹起來,那記憶卻在你懷中日漸晶瑩光耀,每一轉側都來觸到痛處,使回首的你愴然老去。----席慕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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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家那場世人矚目,隆重無比的訂婚宴,安落終是沒有親眼見到,只從報紙中得知了只言片語,生生是錦繡成灰,珠玉如土的奢侈。國內的冬季很是寒冷,冷徹入骨,她在陌生的街頭四處閑逛,寒風冷冽,尋不到一絲溫情之處。

回到顧家時,訂婚儀式已結束,顧家華燈璀璨,宴席還未散去。她翻開手機,有十幾個未接電話,都是顧家兩兄弟的。

安落默默將手機放回包裏,敲敲地從傭人專用的過道裏溜上了二樓。這一天,她沒有任何食欲,只吃了兩塊巧克力。倒了一些熱水,安落靠著窗臺上,默默地看著窗外的盛宴。距離太遠,她什麽也看不清。

她缺席了今天的宴席,顧老爺子定然是不高興的,不過,她也是無可奈何了。

敲門聲響起,顧飛揚在門外定定而清晰地說:“安落,開門,我知道你回來了。”

她坐在窗臺上,許久才慢慢下來,走過去開門。

顧飛揚斜靠在對面走廊的墻面上,手裏還拿著一杯香檳,難得的衣冠楚楚,看著她笑得一派肆意風流,有幾分浪子的邪魅。

她站在門口,不說話。

顧飛揚喝幹杯子裏最後一點香檳,走過來,拉著她的手朝外走去。

“你幹什麽?”安落有些不安地叫道,外面人那麽多,她如今這樣狼狽,憔悴,怎麽能出去見客?

“你躲在房間裏幹什麽,真是沒出息。”顧飛揚鄙視地看了她一眼,不顧她的掙紮,將她拖下樓去。

“你要帶我去哪裏?”安落掙脫不開,見顧飛揚面色雖是笑容滿面,但是眼底卻透出絲絲的冷意,知道這廝是鐵了心要將她拉到眾人面前去。

她也低低一笑,由著顧飛揚,橫豎不過是丟臉罷了,不過是以自己的蒼白憔悴才襯托李沙華的春風得意,這也沒有什麽大不了。

宴會上人很多,都是一派紳士,名媛作風,笑談著華爾街股市以及香奈兒最新款的春裝,她一身樸素,粉黛不施,被顧飛揚拽進了這個原本格格不入的圈子。

眾人掩口驚訝地看著,竊竊私語。顧老爺子正和一些政界要人相談甚歡,李家陪同在側。

顧飛揚一路暢通無阻,氣勢奪人地走到主席位置,將她推至人前,笑著說道:“爺爺,安落回來了。”

眾人的目光齊齊地看過來,安落在在人群中看到了顧柏雷與李沙華,兩人挽手站在眾人之間,光彩奪人,果真是一對璧人。顧柏雷擡眼,隔著重重人潮看著她,目光掩在深沈的夜色裏,然後他低頭在李沙華的耳邊說了什麽,李沙華看了過來,笑顏如花地錘了顧柏雷一下,親昵無間。

安落原本蒼白的臉陡然間雪白一片,心尖刺痛,滲出微涼的血來。他見到了如此狼狽的她,定然要與身旁的嬌妻比較一番,然後逗美人一笑。她能想象得到他可能會說的言辭。看,席安落如同一只醜小鴨混進了一群白天鵝裏,笨拙而可笑。

她是天下最可笑的傻瓜。

“安落,如果你再盯著他看,我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來?”顧飛揚笑容滿面地攬住她的肩膀,低低地吐出冰寒威脅的話語。

安落猛然間清醒過來,看著顧老爺子還有眾人,上前,清脆地喊了一聲:“顧爺爺。”

顧老爺子今日很是高興,喝了一些小酒,紅光滿面,忙讓安落喊著在場的一些叔叔爺爺輩的。

安落不卑不亢,不徐不慢地一一喊著,縱然衣著樸素,但是態度落落大方,透出一股大氣來。眾人笑著點頭,倒也當著顧老爺子的面讚賞了幾句。

顧老爺子聞言笑得更歡,顧飛揚見目的已達到,便借機帶著安落離開,拉著她穿過顧家重重疊嶂的景觀亭臺,尋了一個稍微僻靜的地方。

各色燈光籠罩著顧家迷宮一般的豪宅,安落看著樹洞裏透出的暈黃光芒,伸出手去觸碰。

“別碰,會燙到。”顧飛揚抓住她的手,不讓她去碰觸。

“你拉我出來,不就是讓我如飛蛾撲火一般,被灼傷麽。”安落冷冷地收回手,他總是自以為是地替她決定著一切,做著自以為對她好的事情,卻從來不問她是否需要。

“你終於肯承認了,承認了你對他是有感情的。”顧飛揚狠狠捏碎手中的杯子,面色鐵青,目光如燈幾度幻滅,終是壓下了滿腔的怒氣與痛苦,他垂下手,溫熱的血沿著手掌滴進腳下的青石上,隱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中。

“我拉你出來就是要你看清楚,顧柏雷他如今要娶別人了,他從來就沒有愛過你,你不過是被他玩弄了,安落,你還不清楚嗎?”他低吼,帶著一絲嘶啞的傷痛。

安落身子顫抖起來,無法控制地顫抖,喉嚨幹啞,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。顧飛揚說得對,不過是她天真,男人的話如何能信得,他從來就不懂愛,從來就沒有愛過她,她怎麽可能會放任自己迷失在那個殘忍的謊言裏。

她低低地笑起來,聲音沙啞荒涼,笑得有絲瘋狂,看的顧飛揚面色蒼白起來。

“安落,你別嚇我。”顧飛揚慌亂地抱住她消瘦的身子,看她笑得淚水都留下來,不禁心煩意亂,心如刀割,“安落,是我不好,我不說了,你別笑了,行嗎?”

他小心翼翼地乞求著,看著這樣悲傷過度的席安落,再無一絲的氣勢與囂張來,一顆心劇烈地撕扯著,疼痛著,恨不能給自己幾耳光。

“你說的對,”安落擡眼,看著他俊美慌張無一絲血色的面容,笑容慘淡,“我都知道,我我已經要去遺忘了,為什麽你非要把我的傷口翻出來,看著他們血肉模糊的樣子。”

她狠狠咬住他的手臂,顧飛揚身子一顫,一聲不哼地任她咬著。

隔著厚厚的衣服,咬得她牙齒生疼,她松開,淚水滑落下來,憤怒地指控著:“從小到大,你都如此,你們兄弟二人都喜歡掀開別人的傷口,拿別人的卑微來襯托出你們的高貴,讓人低到塵埃裏去。我討厭你們,從小就討厭。”

“對不起,安落,是我不好。”顧飛揚一邊挫敗地給她擦著淚水,一邊不停地道歉著,內心歡喜跳躍著,他喜歡這樣的席安落,不顧形象對他嘶吼,哭鬧的席安落,而不是冷冰冰看著他隔著千山萬水對他疏離微笑。

“安落,你罵得對,是我不好,以後我改好嗎?你呆在我身邊,監督我,鞭策我,讓我把一切惡習都改過來好嗎?”顧飛揚說得可憐,哪有平日子氣盛的樣子。

安落發洩了一番,見平日裏逼迫她,將她壓得死死的顧飛揚如同大街上的哈士奇一般可憐兮兮的模樣,心裏微微感動,滴下一滴淚來。

顧飛揚若是改掉了囂張,惡毒,譏誚,狠辣,那那裏還是顧飛揚,這些便是他最鮮明的一些東西,無法改變的。

安落低頭,在光影深處擦幹淚,揚起一抹微笑,說:“謝謝你,幫我打開心結,如今我不會再逃避。”當初與連城愛得那樣轟轟烈烈,終也被時光埋葬,對於顧柏雷的一絲好感與喜歡就如同暗夜裏滋長的曼荼羅,致命誘惑卻奪人性命。

如今她親眼見證了那樣的場景,該死心的。不屬於她的東西無法強求,安落看著顧飛揚,發自內心地朝他感激一笑。

顧飛揚面色一點一點僵硬起來,然後一絲紅暈隱約浮現在耳後。

安落瞪大眼,顧飛揚這個情場浪子會臉紅?她看錯了嗎?

顧飛揚低咒一句,慌忙伸手擋住安落探尋的目光,該死的,他居然因為席安落一個微笑就心跳加速,臉紅,真是丟人,以後別想在這女人面前耀武揚威了。

安落見他窘迫的樣子,莞爾一笑,目光觸到他的手掌,微微一驚。

“你的手怎麽了?”

顧飛揚這才感覺到手心陣陣疼痛,似乎之前憤怒之際,捏碎了手上的杯子。

“沒事,安落,小傷口。”他擺擺手,不在意地說著。

“別動。”她低低一嘆,伸手按住他滿是鮮血的手掌,挑出掌心的玻璃碎片,臉色被這血色刺激得有些蒼白。

她是個怕痛的孩子,這樣深的傷口該有多痛啊。

顧飛揚低頭看著她一副不忍,心疼的模樣,內心溫暖如春。他的安落就是一個倔強心軟的孩子。目光瞥到不遠處靜靜站立的身影,顧家三少勾唇一笑,輕輕攬住席安落的細腰,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,低低地柔軟地說:“安落,疼——”

安落身子一震,沒有掙脫開來。

不遠處,隱在樹影深處的顧先生,冷冷地看著親密的兩人,老三的傷口有人幫忙止血,有人心疼,那麽他的呢?他雙眼翻滾如黑浪,狠戾地捏碎手中的杯子,讓破碎的玻璃刺進柔軟的掌心。

如果沒有人來治療他血流不止的手掌和傷痕累累的心,那就讓他們一直血流不止吧,流盡他身體裏所有的血,留下醒目的疤痕。只因為那是,席安落留給他的傷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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